克利的繪畫是怎樣誕生的?

劉其偉

「大地的和平(例如形停息在平衡的狀態),是一種偶然充滿了實體(matter)的現象。如果以此充塞物稅其視為本質,那就錯誤了」

這是克利(Paul Klee)在他教學理論"The PedagogicaI Sketch"首頁記載的一句話。這段敘述是重要的。因為環繞看我們的遇遭,看起來確實是永恆的,然而它的結果,常因某種情況而不時改變。因為,我們所看到的世界,原是虛幻的。學院派畫家只關心他自己看到外表的「形(form)」,以為肉跟所見的就是真實而永遠。

在冊世紀的新觀念,我們要觀察的不是「形」的本身,而是它的「情況」或自現象」(Condition or phenomenon),而且它是最得當的機能(functions)。

我們必須探討的中就走每種「形」的發展並不一定合乎我們的目的,因此克利時我們去看它的「機能」,由於機能的存在而形成了空間;有了空間而後方能形成它的形,它猶與一座房子或者一個翁郭蝸牛殼相似。

克利的哲學是一種「新視覺」(New Vigion),在新教育的課程中,它不但成為葛羅庇斯(Walter Gropius)的包浩斯(Bauhaus)重要的教育方案,同時對現代畫家之於形的觀念,也產生了革命性的改變。在克利而言,變位和變形(distortion),是近代生活經驗的本質。他深信藝術在不久的將來,必將完全脫出學院派的摸仿自然的外表(guperficial)而以有限制的訴說。甚至是分析。畫家必須關懷它的經驗和變化,藝術是一部「史前可見的事物」(the prehistory of the visible)克利探討的根源(genesis),作為弛他藝術的基本底部盼份,這是他幾宇宙定律的信念。即使是柯比意(Le Corbusier)和蒙德利安(Mondrian)也認為:「極致(ultirnate point)是所有定律的明確點」。此一極致的典範,亦即所有自然的主題。

因此,研究自然,不是摸仿,而是如何去了解它生長的每一部份的機能。

「常常遵循著大自然創造的路徑──形的滋長,和它的機能。這是最好的學習方法。也許你能經過了這些自然,而到達自己創作......因此有一天,你終會成為自然的一部份;你便可以創作,一如自然所作。」

最重要的,我們不可誤解克利的意思。藝術對於他,不是一種「自然的擴展」(extension of nature),而是一項「自然的分析」(anology)。藝術工作在克利而言,是屬於有機的,他是然自然相平衡,而非自然的一部份──畫家模仿自然之加同兒童模仿成人(註一)

析言之,畫家研究自然,不畢外表,而是它的現象。克利直透自然的深處,然後才開始作畫。他畫的不是自然的所見,而是採用「純粹的形」(pure forms) 與色。這些自然形是從個人的潛意識深處產生出來。他一如馬勒維奇(MaIevich)與柯比意的發現──只有純粹的感覺,才能有純粹的形存在,這些純粹的方法,足以提供畫家無限可能性與神泌性。

這種純粹形的產生,心須基於畫家內在的經驗;這種經驗,也許需要長期的醞釀,從下意識的路徑予以淨化以達外露的情緒。畫家最先是從「傾聽」 (listen)開始(註2),嘗試尋求它的特性和要求;但他必須讓它自由,藉以幫助它的誕生。因此,經過一段痛苦的藝術過程,「真實」才開始出現。克利寫道:

「藝術不是渲染視覺;畫家的發現,一如科學家的發現。」

也許我們從克利的創作過程中,對他的機能表現可以明瞭。學院派的辦法並非與自然合作,因此畫家所表現的無法採用其「先存的形態」(preexisting forms)。克利寫道:

「你不能從它的結果開始「新的形」必須要經過藝術的過程才能產生,好比是一種詮釋。藝術是叫製作作過程,不是產品。它是一種『過程的傳達』(Communication of Process)這才是藝術真正的目的。」

克利的一幅「競走者到達終點線」(Runner at the Finishi ngline)是他在包浩斯時代的典型作品。它給學生們的實習是色彩的調子,造形具有未來派的動感。人物的頭上有一個「I」字,頗有達達主義的詼諧,面部是抽象的,顯露著一個優勝者內心的笑容與快樂。

他在包浩斯編寫了一本理論教材,作為學生觀察自然的參考。例如觀察一片樹葉,或者它的機能,尤其對它的機能和構成加以注目。舉例而言:「一棵蘋果樹,它的根,綠油油的華蓋般的族葉,樹幹和技葛,它剖面的年輪,它的構造,『性』(sex)的機能,它的果實,藏看果心的種籽......描寫它生長的相互作用。必須讓學生了解,每部份的作用都具有主動(active)、中媒(medial)與被動(passive)。若舉人體解剖為例,腦是主動,筋骨是中媒,而骨骼是被動。幾乎每一件客體都具備此一機能的配置」(附圖一)。

他給學生繪一株撼值物,要他快速的判斷他的圖形,而非去接解說值物各部粗威成的關係機能(附圖2)。

由他修正的圖形,雖然不像一株植,但切有植物的「特性」,道在自然機能中,我們通稱其為植物。主動的力(active fo rce)是泥土,它使種籽發芽。「一項複雜的關係是:濕度、種籽、滋養、生長、根。」「中媒的要要素:是在光與空氣中的呼吸、樹葉。」「被動的器官:就是花朵。」這是一連串生長機能的印鵠象。無論如何,畫家不但要了解各都部要素的作用*,而且必須能控制它的造形。

另一個例子乃為水車,克利的示範不是由於肉跟所見,但仍簡單地表現出其原理要素,並不是要處理它力學上或它的原理機構的再現把(圖3)。

比較詳細一點的圖畫,它包括看從頭至尾的機能連鎖性,由水流以迄斧頭,它的決定完全在於形的強調。表現的不是機能的關係,最重要是中間物──中媒的要素。1.2.3即為其主動、中媒及被動(附圖4)。

畫家如果一度了解此一有機體(organism)的字義,便可以對這些機能作成構思的渲染。我們想像一個熟睡中的人,他閉着眼睛像是不活潑的樣子,他的血液在循環,他的肺在呼吸,他的腦海正進入夢鄉,他該向他的生命;這些相互關連的機能,聯接着他在休息。

每一個學生都能認知「變化」與「生長」的要素。一個動的點形成了線,一根動的線形成了面,一個面形成了量 (volume);但是一座原動機常常賦予張力(tension)。根據克利,他認為線的結果,當一點進入另一鋁點的時候,就會產生反擊的張力,它的過程也許可以表示如(附圖5)。

若于平行線對擊的張力,結果則產生方形或矩形(附圖6)。

一個三角形的形式是由於軸線之間受着張力的反擊(附圖7)。

還有很多複雜的張力表現,或由線所形成的面或量而顯示其張力的存在。線愈密則顯示的張力也愈強(附圖8)。

線有時可作為生長的形態,一如樹齡相似,它也可以強調生長的結果,以及形的邊緣(edges)(附圖9)。

克利的作品,非常富有詩般的情意,他就是採用這個方法來探討自然。「三艘幻影帆船」Three Phantom Ships)就是以各種不同的形,不同角度的配置,形成了詩一般的韻律。

克利用圖形來示範韻律(附圖10)。

另一種圖形,由於不同理配列,也能產生旋律感(附圖11)。

這些自由的組成分子,可以自由地嬌應用。「麥田裏的花架」(Flowers in a Wheatfield)和「航帆」 (Salling Boats inGentle Motion),都是基本韻律的構圖。

克利的純粹鐵圖畫的(Pure pictorial)表現,意味着避兔作任何種類的模仿。他且深信繪畫原是下意識的顯示,因此必須解脫物象所予你的外在的種種思想過程,而必須到連達自己潛意識的深處,經由藝術的過程,如是才能顯露出所謂畫家的純粹──純真。

克利另一個繪畫理論影響於今世紀的,便是他的「空間處理」。形,原是因為光才能看到。傳統畫家就是臨摹的效果以表現其畫面上的真實。而克利則認為如果這種繪畫敢改變了它的光源,廁則它的數效果當然不一致。現代畫家是反抗自然的再現,在繪畫中揚棄了傳統的空間觀念,因此作畫都成為平面化(flat plane)。新的空間效果,是依照人類的感覺,毗鄰色彩的交互作用,形與結構在視覺的反應等之因素而有不同。

克利探索此等現象,認為重量可以依其畫面上的色彩明度及其密度不同感覺亦異。即由於明度的高低,再使平面前進或後退。

克利還採用了陰陽(endotopic and exotopic)來表現內在與外在的空間感覺。

空間感覺尚依色彩的對此與震動(Vidration)面產生種種不同的效果。"polyphony"的一幅作品,即為其中一便個例子(附圖10)。

一但環狀可以同時表示一個內在與外在的現象。在克利的理論,他所稱的空間,不是「物質的空間」,而是「人類的感覺一」,一如蒙德利安用「抽象」興「自然」相對,或為康丁斯基的「精神空間」 (SpirituaI Space)。我們居住的是物理空間,可以度量的是合理性空間,而上述的繪畫空間,則為不合理性。

「義大利的鄉鎮」 (Italian space)是記憶中的一幅依稀景象。透明的形狀,可使我們經驗到內在的量與外在的形。透視是不合邏輯的,這是藝術的目的。事實上,這些空間,正是克利在上面所說過的,光源不是在霆畫的外面,而是在畫的裡面時,自然就和傳統的表現不同,因此所謂內在的光(inner light)就產生了。詩的內容,尚可採用寒色或暖色,或色的對比,使面分離或相合,藉以增強詩韻的起伏。

克利的「純粹繪畫的意義」(pure pictorial means)與柯比意的「純粹主義(Purism)的目的甚為相似。

﹝註1﹞Reminded both of Le Corbusier concept of the artistic and Mondrain s countere──nature。

﹝註2﹞"Listening"to the inner qualities of forms has a lot common With D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