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天地之化,備萬物之幾

簡介劉其老和他的新作「廿四節氣」水彩集

劉文潭

一 、先廣薄而後高

愛打赤膊、愛曬太陽、愛深入蠻荒、愛關懷世事、愛讀書、又愛畫畫。無論他出現在那裡,總散發出一種質樸、豪邁、率真、和煦、大方的感人氣息,這便是劉其老!

「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這句萬古常新的明訓,可以說,正是劉其老日常生活的最佳寫照,他始終堅信:畫家不應只是畫畫;他的知識最好寬一點,見聞最好多一點,興趣也最好廣一點,如果一位畫家只會畫畫,那對他本身來講,意義並不是很大。其實我們中國古代的畫家之中,也有人早已說過:「不行萬里路,不讀萬卷書,欲作畫祖其可得乎?」照這樣看來,一位多才多藝的畫家,如果聽其才藝自由發展,其結果往往是提高其作品的質而減少其作品的量,至於因此總會妨礙他成為好畫家的說法,只能算是一種門外的見識罷了!實際上,論到作品的量,劉其老真算不上是一個多產的畫家,但也唯其如此,他的畫,連那口口聲聲嫌他興趣太泛的朋友,到頭來,也不得不承認,有的真是到了唯有他獨到之難以企及的境界。

二 、畫見智慧

其老的畫,論題材,可以說得上是平凡無奇,畫來畫去大多是花、木、鳥、獸、蟲、魚,但是,其造形之可愛,其色彩之典雅,其情趣之雋永,其意味之深長,卻常教賞畫的人愛不忍釋。

的確,一幅題材平凡的畫,要教人感受到畫外之味,弦外之響,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仔細地分析起來,其老的作品之所以致此,主要是因為其中有「現實」的成份,有「想像」的成份;還有「幽默」的成份。如果依照林語堂先生當年給「智慧」立下的那一個準科學的公式:「現實」加「想像」加「幽默」等於「智慧」,我們可以就此指證說:其老的畫之所以常常的顯出「平凡實不凡」的特性,也未嘗不是因為其中含有高度「智慧」的緣故。

三 、畫風才蜀具

我們知道,在其老的心目中,畫壇上的英雄只有一個,就是瑞士現代畫家保羅,克利(Paul Klee,1879-1940)他毫不保留地表示說:「克利是最偉大的,真正的畫家,他在技巧上的造詣,豈僅是令人震撼、驚訝而已,簡直就是不可思議;若論創作,那更是不得了!」不消說,其老既然如此心儀克利,他的創作受克利的啟發和影響自是難免的,但在作品的風格上,二者卻顯得大異其趣。經過仔細的比較之後,我們發現:

1.其老與克利,二者都愛「與自然打交道」(Communication with Nature)。

2.二者都不僅「關心小事」("andacht zum Kleinen")而且都希圖「以小見大」。

3.二者的作品都有畫外之味。弦外之響。

4。克利以知性的追求為其目標。超然遠引,在在都表現出一股形而上的衝動;其老則以感性為主。知性為輔,順自然之性。增造化之功,不隔不離,親切感人,幽默可喜。

5。由於克利常作出世之想,慣用象徵,暗示的手法,所以其作品大多表現出一種光怪陸離的奇幻性;而其老從事創作之際。挾其關懷一切有情眾生的入世精神,多用明喻,所以他的作品大多表現出悲天憫人的人間性。

由此足見,其老的畫風,確有其獨立、自主的一貫之道!

四 、君子新作

「二十四節氣」系列水彩連作,是劉其老最新創作的成果,這套連作之可貴,據筆者看可拈出三點以供博雅君子之參證,三點為何?

一曰:繁簡得宜,形色美妙;

二日:遷想妙得,物我交融;

三日:氣韻生動,樂觀感人!

王夫之說得好:「君子之心,有與天地同情者,有與禽魚草木同情者……唯君子悉知之……悉知其情而皆有以裁用之,大以體天地之化,微以備禽魚草木之幾……。」(詩廣傳,召南十論,論草蟲)由此以觀劉其老的「二十四節氣」系列水彩連作,我們不得不由衷地讚嘆:其老真乃畫界中之君子也!

五 、樂觀與曠達

本來,「二十四節氣」乃是天文學中的名詞,天文學家將周天分為三百六十度:自春分起算,春分為零度,夏至九十度,秋分一百八十度,冬至二百七十度;進而至春分,合成三百六十度。即復於零度,其間每相距之九寸度各六分之,共得二十四節氣合二十四節氣為四時,合四時而成歲。又據玉海(宋、王應麟所撰之類書)所載:「五日為一候,三候為一氣,故一歲有二十四氣。每月二氣,在月首者為節氣,在月中者為中氣。」如以春季為例,可列表如下:


──圖片──


切實說來,劉其老並非不知道如上所述之有關二十四節氣之由來,及有關七十二候之傳統的觀察實況,只是作為一個現代的藝術家,當他從事創作之際,這些科學的知識和傳統的說法,都並沒對他形成局限,他只是憑他那同情天地以至禽魚草木的君子之心,體天地之化,備禽魚草木之幾,如是,我們方能在他的作品裡驚喜地見到:清明時節,花蕊是如何活活潑潑地充滿了生意;立夏之際,阿米巴是如何在池塘裡活躍;小滿時,穀粒如何閃爍像是遍地黃金;夏至之期,磨菇如何齊聲歡唱;大暑之時,海螺又是如何在海底乘涼……總之,在劉其老的心目中,二十四節氣,無一不是充滿著生意與歡樂的好節氣!唯其如此,當我們欣賞過劉其老的「二十四節氣」水彩畫集之後,也許,我們的耳際會自然響起:

生者百歲,相去幾何。歡樂苦短,憂愁實多。
如何尊酒,日往煙蘿。花覆茆簷,疏雨相過。
倒酒既盡,仗藜行歌。孰不有古,南山峨峨。

詩品.曠達

劉文潭

七十五年十一月九日午後

(原刊75,11《劉其偉水彩集──1986廿四節氣系列.回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