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動物保護與國際資源保育

Wildlife Protection and International Resource Conservation

劉其偉

Max C. Liu

本文原係刊載於民國六十五年二月號的「自由談」雜誌;二十年前國內資訊交流系統尚未建立,在缺乏各類國際資訊的環境下,劉貝偉教授以有限的資料來源,撰文引述國際自然資源保育現況,並呼籲國人重視本土的野生動物保護與自然資源保育。以現在的保育狀況來看,某些記載或許需要更新,總體而言,本文仍非常具有文獻價值。特別在二十年後的今天再加整理刊出,以饗讀者。

───編按

一 、緒言

人類在遠古時期,穴居原野,茹毛飲血。出現了文化曙光以後,則砍伐森林,疏濬沼澤,迫至今日為開拓高度的工業 ,遂不惜破壞自然。自然生態系統(ecosystem)失去平衡,將必發生混亂。野生動物若因混亂而枯死:生物既滅,人類最終自亦同歸於盡。

目前世界各國,鑑於自然環境的破壞所引起的危急,已不勝焦慮。人與獸爭的世紀已過去,今後所最急切的問題,就是怎樣維護僅有的原野與資源,作有效的經營和合理的保育。


應用此一科學技術,規劃都市、水源與森林,保護鳥獸、魚蟲、以及礦產自然資源的利用,都是資源保育(resourcesconservation,的目的。因是深究自然法則,了解各種生態系的結構與機能,改善有效能量流動(energyflow)與物質循環(materialcycle),減輕因高度工業發展與都市計畫失當,其所導致的環境污染,再進而策劃合理的生活環境,都是現代人類生活空間的環境控制(environmentconlrol)知識,成為資源保育的主要課題。

正因為世界自然面臨滅亡,近世已有若干學者急起組織保護自然的新秩序,挽救此一人類無形危機。研究生物和環境的科學,是現代最出色和最重要的一門學問。

野生動物的科學價值,往往不易像其他科學或藝術那樣,可以由其本身顯證。人類不停地探索以求了解宇宙。從生物以至的原子。說句實在的話,我們大都感到前者常比後者更難尋答案。但人類必須急於獲知本身如何適應與野生動物共同生存於宇宙之間。因此一應生活條件,都必須妥加思慮,並把它重新整理成井然有序一一維持且平衡,以資遵循。

二、生野動物於瀕絕滅:

根據南非官方對獵殺統計,自一九二四年至一九四九年的二十五年間。從大象以至胡狼,就有四百二十萬頭被人類屠殺,其遭人傷者還末計算在內(註一)。

這個數字僅僅是指南非。若就整個非洲而言,既有的動物一度曾以百萬的數字來計算,如今也只能以千甚或以百的單位來計算了。

如果回溯到更久遠時期,二千年來,差不多有一百零六種的哺乳動物,在地球上消失。這是一個相當長的時期,但三分之二是在那時期最後的百年當中消失的。如果照這情形類推,在一九五六年早已有另一種動物絕滅,日後每三年就要有一種動物跟著絕滅。時至今日,多已被全滅亡。

動物種類名目繁多,據精確統計,優就哺乳類就有三千二百種(註二)。非洲野獸的絕跡,主要的主因為非法狩獵。根據一九五三年的統計,僅在東非地區,一年中被盜獵而傷亡的動物,幾近一百萬頭(註三)。情形比之更嚴車的如上述的南非。在聯邦禁獵區以外的區域,簡直已看不見野獸。北非地區,也有同樣情形。在赤道伊帶的動物棲息中心(坦干伊喀、烏干達、尚亞),滅亡率亦極高。肯亞國家公園現存犀牛,不及二千五百頭,獅子不到兩千隻,長頸鹿不及兩百頭。在五十年內,花豹、獵豹、大玲羊、大猩猩都將消跡。記憶年前在台北曾放映過「大世紀」的一部紀錄片,非洲動物的噩運仍未止;適足引起人類冷酷嚴肅的回憶。

印度也是擁有著名珍禽與野獸之邦,既往全末善予保護,印度獨立前一位美國作家對甘地說:「非常可惜,你們的野獸已在森林中消失。」甘地答道:「不錯,同時牠們正在城市裏增加。」從這句話,我們可以想像到甘地的痛心。但今日印度已設甘哈國家公園(Kanha)及吉爾森林(Giroforest)以為保護將行絕滅的亞洲獅。

美國、加拿大、英國、印尼、日本以及許多國家,倡導野生動物的保護,都很積極。試舉美國而言,每州都有州法保護,聯邦還制定聯邦法令統轄全國,加拿大政府為保護北美移棲來的候鳥,在北極海的西部劃出六個禁獵區,做為禽類的避難所,包括面積三萬二千八百七十平方哩,使岸鳥、野鴨、天鵝得到安全。落後地域如印尼,也撥款捐出九萬三百畝的原野作為禁獵,積極保護爪哇的獨角犀(註四)。

台灣是一個海島,由於環境所限,野生動物無法移殖。今日許多動物已走上被殲之途。圓山動物園園長蔡清枝,早在十數年前就提出保護野生動物的呼籲,希望有關單位能予協助。可是十數二十年來,禁者自禁,獵者自獵。蔡清枝對自稱為文明古國的我們,不勝感嘆,我想他的心情,定是和甘地相似。從Mc Cullough調查,顯示台灣的雲豹、梅花鹿、鯪鯉、美等確已面臨絕種。這種現象固然由於自然環境的日漸破壞,但最車要的原因,還是人為的濫獵所致(註五)。

我國儒家思想,一向主吹適應自然,自古則冀望維持自然界天成的秩序規範。鼓勵世人以萬物靜觀皆自得。故此我們只想,如果能切實對保育早有組織,則台灣拯救動物於絕滅,為期尚未晚。否則不出數年,我們下一代也只能在博物館裡憑弔,追憶大自然賦予人類的這份禮物了。

三 、國際自然資源保育組織 :

為面臨世界的自然日漸被破壞危機問題,近代已有國際自然資源保育組織。保育資源與環境控制等名詞,在西方國家早常見於報章雜誌、和電視節目,但在台灣似乎仍屬陌生,期間有此類紀錄片的放映,亦不為社會人士所重視。

自然資源保育聯盟的宗旨,原為促進國際合作,以保育和合理利用人類的生活環境,以及地球上的再生資源。這個機構不特具有文化及學術研究的價值,且與人類長期經濟及福利亦發生密切關連。它負有傳播、教育,促使人們提高警惕,以及提供技術與立法等參考。

國際自然資源保育聯盟是一個結合官方與民間保育團體而成的國際組織,與聯合國所屬有關單位也有關連,其中與世界野生動物基金會 (WWF.,World Wildlife Fundj;註六,的關係尤為密切。


國際自然資源保育聯盟簡稱IUCN

(InternationaI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and Natural Resources),係於一九四八年,在瑞士成立的一個國際機構。目的在於與關懷自然資源的世界個國家取得聯絡。世界野生生物基金會也是設在瑞士,稍後於一九六一年才成立。上述的兩者經常是表裡一致,共同推動此一自然保護運動(註七)。

此一保育聯盟所負責的調查、保育計畫、及技術研究等,所需經費主要由世界野生生物基金會予以支持。此兩機構的最大特徵,是站在全人類的立場,拯救地球上被摧殘的地域而努力。換言之,她是不分民族與國境,以保護自然為人類謀求永久的幸褥。她的特色,只要是關懷全人類都可以參加,絕非任何政治或為其自身利益著想者所可動搖。故參加此一組織運動的國家,切不可把自己利益做前提,必須以全球或全人類的利益為其第一位。她不是僅僅為了一個民族,囿於某一區域的天然保護,它是必須硯自然為全體人類的遺產為觀點時,對於此一運動,才能真正賦予意義與收效。此一保育的概念,不僅僅及於人類,同時也及於地球上其他的生物。

此一理想主義,也許對於某一些自私的人認為不可能實現。然而一些人,仍認為人有好生之德,總有一天可以獲得他們的反應。


國際自然資源保育聯盟的構想,早在一九一0年間,在瑞士開始形成。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前四年,其時由於世界各地政治極其混亂,故此一自然保護的實施,曾遭遇到許多困難,可說是徒勞無功。其次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此一機構的運動,同樣地也受到諸多阻礙。(註八)

直至一九四八年,才真正進入國際之間,而成為今日的IucN,國際自然資源保育聯盟。

WWF則緣於一九六口年英國生物學家Julian Huxley爵士,曾極力呼籲保護非洲的動物並由IUCN協同英國自然保育委員會(The Nature Conservancy)及英國鳥類學者協會(British Omithologits'Union)舉行會議,向國際募集基金。其時會議項目有三大目標:

1.為保護世界自然資源募集基金;

2.提高對自然資源的認識與研究;

3.推行自然資源保育教育(包括學校和機構)。

為了必須達成此一目標,於一九六一年七月,有十六位專家學者集中於瑞士,發表“The Morges Manifesto”宣言。同年九月十一目,正式成立WWF。

wwF總部具有高度的組織化,有募集基金、分配、教育推廣、研究出版等各委員會部門,藉對世界自然保護的各種事務,可以迅速處理。

此外,IucN及其各國的支部,則以有關自然保護的學術調查及研究為主。

wwF的活動基金來源,乃捐助自對自然關懷的世界各國,其總額三分之一,則分攤給各國支部作為自然保護的支出。

支出額包括:1.保護土地的收購;2.教育;3.展覽會、演講會與宣傳;4.野生動物學者的派遣;5.研究經費;6.自然保護的設施、設備的擴充;7.國際會議的經費;8.自然環境及動植物生態的調查。

目前wwF的國際支部,分設於美國、瑞士、荷蘭、西德、澳洲、比利時、義大利、加拿大、南非共和國、西班牙、印度、巴基斯坦、挪威、瑞典、馬來西亞、丹麥、芬蘭等廿四國家(一九七四年)

至於國際自然資源保育聯盟,目前則有四十個會員國,其他政府機關會員及非官方會員計二百二十個單位,代表七十餘個國家。聯合國現設有執行委員會及技術委員會,均由歐美生物學家擔任。執行的任務的委員會則有1.動植物生存調查;2.生態研究;3.國際的國家公園;4.立法;5.教育;6。風景規劃等。註九,。

四 、天然的連鎖反應 :

位於南美西岸的秘魯,魚粉製造為其最大宗的產業,年約處理九百五十萬噸的魚粉,由於把處理後的廢水廢物排人近海,因廢物沈積在海底,致使這些有機物因過量而腐化產生大量的亞硫酸氣體,嚴重地形成為世界的海水污染公害問題。這些毒氣終於在一九七0年的一天,在雲層低垂無風的天氣下,硫化氫沿岸飄游襲擊都市,以致數千人染上了結膜炎,都市裡的銀製器皿都變成為黑色,電子機械也因之發生故障而終止運轉。

有如台灣的煉鋼工業,使瑞芳金瓜石一連串山上的植物,因亞硫酸的薰毒而壞死。植物壞死以後遂直接影響於水湳洞飲用源水。這是比較顯而易見的自然破壞的連鎖反應。

一個國家對於自然環境的行政對策,絕非一個內政問題,在今日卻是屬於世界性的。從一個小區域中發生的破壞,同樣地可以殃及到全球的可能性。

今日高度生產或工業污染環境,包納上述的空氣污染、水污染、化學物污染以及都市計劃與建築空地利用及其他建設行為。如何維護與了解由極複雜之生物體所構成的森林,固然是很重要,即使對於爬蟲類、魚類、兩棲類或蝴蝶等的生態研究和保存,也是極其切要的。

年前筆者在一本外銷產品目錄中,無意中看到一項用蝴蝶來製造清式天花板作為輸出的廣告,這種非文明的號召,著實是我們中國的一個恥辱。昆蟲的保護,不少國家已有正式立法,即使世界許多博物館製造標本,也得根據生物的族群數(population size),絕無以殺戮生命作為工業化。

生物族群的研究近代以普見於動物行為學中,目前WWF頗積極研究此學問。動物依環境的改變或變異,常影響其族群數。生物往往依其種類不同,密度狀態不同而繁殖力迥異。既往非洲的行獵,不少的原因是因為鳥獸生殖潛力(breeding potential)過盛。即數量過度增加,容易引起飢餓或疾病,或使族群數下降。甚或危害及棲生的資源。反之,若鳥獸族群數太低,則應立即採取保育辦法。

生物棲息地(hahitat)也因工業擴展與都市計劃,常常使它遭受可怕的破壞,故保育知識,自應普及到列為科學及工程人員的必修教育。

五 、國家公園與景觀規劃

國家公園和景觀規劃,也是今日工業社會所急切的需求。可是我們台灣若干觀光區域,開始築起高樓大廈,甚至設起高音喇叭放送流行歌曲,而少有注意保持其自然的寧靜。這種噪雜設施對於工業社會的育樂遊憩,似乎是件遺憾的事。

台灣策劃國家公園,早在日治時期的一九二八年已開始,一九三五年並公佈實施國家公園法。並於一九三七年(民二六年)指定玉山、阿里山、大雪山、太魯閣及台北近郊的大屯山為國家公園(註九)。

台灣原為蒼鬱的亞熱帶雨林,其後因人口膨脹、濫墾和燒山,植物生態情況大非昔比。即就大屯山系的地區而言,她原是熱帶蝶類的棲息地,陽明山和頂北投一帶也頗多珍蝶,此外還有地鼠、野兔、白鼻心、鼬貛、山豬、山羌、竹雞等動物,由於山地被墾殖,如今都已絕滅。

台灣的地形、氣候、各種熱帶生物,如果能夠早日珍惜保護,才能永續她原有天賦的壯美景色,如果自然生態不能給予法律的保護,就無法發揮大自然的本色了。

總之,國家公園在今日社會的重要性,已為各國所承認,人類對大自然需要(非人為的興趣)正在急劇增加。在國家公園的觀念上,若按社會輿論,甚至贊成國家公園一類的資產,不僅應由政府,並可委諸國際性機構予以看管,使各國國家公園都有名符其實的合理經營。

此外,在政策上,近年還有一重大轉變,即將重點逐漸由量移轉到質的方面。接受此項的艱鉅工作為Iucn的「國家公園國際委員會」,可見國家公園將趨於國際性和專門性的傾向。

IUCN的景觀規劃(landscape planning)乃包括都市計劃、農業、林業和公路等一切的景觀。在工業化的過程中,這些土地開發利用,必須事先要建立一項管制體系。對於天然景觀如森林,必須儘量設法保留;對於已消失者,也得設法重建,藉以維護工業社會更美好的生活平衡。這就是創造性環境控制(creatlve conservalion)的意義。

六 、結語 :

討論一個地區計劃或都市的價值,應包括地質與生物要素,並承認生態系的存在,和它對現代文明的價值。對於不同性質的地區型態,應持有不同的方法和開發方式,切不可誤解「人工化」就是「文明」。近世「文明」的定義,正是我們中國訴求的「自然」。

資源保育的教育與知識,並不限於生物學家,它在今天,已非一種專屬的學問,無論是年青一代、企業家、一般工程師或建築師,都該接受此一適當的教育,從而使其對「自然」的了解,進而維護全人類幸福而有所貢獻 。

(註一)William BuidgeS,Saving the Tasmanian wolf,The New York Timnes,N,Y.,1955.

(註二)依據 Corbet與Hill在 1980年的估計,哺乳類動物種數約在4008種,此外,依據 Honacki,HinITlan與Koeppa於1982年的報告,種數約為4170種。

(註三)游漢廷,天然資源保育大會及印度野生動物,今日經濟,三十二期,五十九年四月。

(註四)裁制非法狩獵,53-5-4青年戰士報。

(註五)維護台灣野生動物,62-7-31中央日報 。

(註六)現稱世界自然基金會(World-wide Fund for Nature)縮寫亦為WWF

(註七)其間於一 九二八年,在荷蘭曾倡導 成立「天然保護事務所 」
(Inlernalional Office for the Protection of Nature;The World Food Encyclopedia,1972,New Yofk)

(註八)(Inlernalional Office for the Protection of Nature;The NatUre COnSerVanCy,See Nature COnservationl,Stalnq,Londo,pp,22-60。

(註九)台灣國立公園的開設,林崇智、台灣文獻九卷一期,民國四十七年。